朱戬的女人

既相生又相克(19)

叶清瞳顿时被自己的一口唾沫呛的连连咳嗽,待气息捋顺后,颤颤巍巍地从袖中又掏出一盒定心丸,扔到了嘴里。   

刚咬下去,便皱了皱眉,苦得直眨眼,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吞了下去。在嘴里的苦味逐渐消散后,清了清嗓子,道:“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死罪一条。那时,我找谁要报酬?”   

顾钰朗听后苦涩道:“生与死之间,又有何分别?皆如大梦一场罢…既然生时这场梦做得不甚欢喜,那么死后能与她共赴黄泉路,同喝孟婆汤,也算的上是一场美梦了。”   

“那你,可否想过两国的无辜百姓!公主逃走,和亲失败,当今天子定会盛怒,一心开战,两国永无安宁!”清瞳冷冷的看向背对她的钰朗,心中竟有些许后悔。此人不救也罢,实乃自私狂妄之徒。   

顾钰朗听后,直载了当“姑娘,你可有心悦之人?”  

 清瞳明显愣了愣,很快又没好气道:“没有又怎样?”

   “爱本就是自私的,历代公主和亲又有几人愿意?

明明缔结两国之好,还有诸多方法,却偏偏选择了最简便,最无人伦的那种,耽误了这个女孩一生。难道只有两国百姓为人,她就不是了?她就活该孤身一人,远离故土,受尽异国带来的冷落与凄苦?” 

  “……”   

“吾非圣贤,余生只想护一人。”   

“……”   

“话已至此,姑娘可还有要问的?”   

清瞳无话可说。毕竟她不是顾钰朗,无法否决他的做事态度。思量片刻,沉重道:“如果说,我愿意代替她进宫呢?”   

钰朗的腿不由的抽了筋,略带些疼痛道:“姑娘,三思啊。我虽不知你有何执念。但这毕竟关乎着你的终身大事,莽撞不得!”   

“啰嗦,又是‘三思’,这话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我们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可”   

砰—   

“朗哥哥,你醒啦!”璎珞悄悄的打开房门,恰巧听到顾钰朗的声音,开心的喊道,结果抬眼望去,笑容却凝在了脸上,立刻生气的盘问道:“你后背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清瞳赶紧一本正经道:“这是典型的水土不服,多休息几日,便退了。”  

 钰朗明显松了一口气,忍着痛,笑盈盈的翻过身来看着璎珞,故作轻松道:“我的身子硬朗着呢。你呀,就别皱眉了,都不漂亮喽—”   

璎珞虽然一直戴着厚厚的面纱,看不清脸色,但还是配合的捂脸嗔怪道:“讨厌,朗哥哥又在找璎珞乐子。”

   看着他们你侬我侬的情谊,清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后,终是受不了了。   

“公主,你此行为何要佩戴面纱?”   

璎珞充满疑惑的看向她,但还是如实道:“何止是这一路,我从小便戴着它,麻烦死了!”   

“因吾国有一习俗,皇室女子出世后便要佩戴面纱,只许在自己的父母面前取下,出嫁后才可真正除去,否则就是对祖训的大不敬,要被施行绞刑。”顾玉朗补充道。   

“那,公主,我决定戴着这层白纱替你入宫,如何?” 

  都不需要画张人皮,连硅胶钱都替自己省了,真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璎珞不敢相信的捏了把自己的大腿,一阵痛麻过后,更为震惊,不知所措的看向钰朗,想要寻求帮助。 ,  顾钰朗艰难的坐了起来,倚在床榻上轻声道:“她可信,你决定吧!”   

璎珞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小声道:“你…真的…愿意代我入宫,还不后悔?”  

 清瞳见她这副模样,赶紧从怀中摸出一块手怕,递给她后无奈道:“别把我当成大好人,我有我的难言之隐,不然,谁愿意走这趟混水。”   

璎珞的眼泪却越擦越多,情到最深时,索性抱住她的大腿,哭嚷道:“不,你就是活菩萨啊!”  

 “……”   

——   

叶清瞳好不容易告别二人,起身走出了厢房。  

 自己孤身一人走在悠长的走廊上,不免觉得凄凉,客栈亦是如此,心也是。   

今日所做的一切,值得吗?她不知道也说不上来。  

 无非是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儿戏了点…   

忽然,眼眶上雾蒙蒙的水花挡住她原本清明的视线,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手帕擦拭,反而咬住了自己单薄的衣物,把哽咽声悄悄的挡住,待身体不再颤抖,恢复平静后,疾步走进自己的房间。   

仿佛刚刚那幕场景从未发生……   

待太阳西下,房中没有一丝光亮时,清瞳才慢悠悠的点亮烛光,动作虽慢,却不灵巧,碰到好几滴蜡油。她淡淡的看了眼自己泛红的皮肤,又无神的看向那边不停窜动的火苗,沉默了好一阵。   

按计划,丑时他们便会有所行动,自己只需走进璎珞的厢房,互换衣衫,戴上面纱,便可以狸猫换太子,掩护他们离开。至于第二天,让月影找具与钰朗身形相似的新鲜男尸,谎称自己医术不精,将朗侍卫医死后,落荒而逃,并且下落不明。   

“最后。”清瞳回了神,伸手将火苗捏灭后,漠然道:“将那具尸体火化,就算有人怀疑,也死无对证了。”  

 ——   

深夜,月光柔和,寒风吹动干枯的树技发出一阵“呜呜”声。打更人被冻得全身僵硬,搓了搓冰冷的手指后,敷衍的拿出梆子在锣上敲了几下,又迅速的把手缩回,沙哑道:“丑时已到!”   

忽然在他的眼前飞过一团黑影,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干涩的眼角,眼前的人影却早已消失在这朦胧的月色中。   

“被冻出幻觉了?啧,这破活。”打更人将他手中的锣拿起,怎么瞧怎么不顺眼,对着它唾弃道。  

 但想到以后还要靠它来养活自己,打更人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嚷道:“丑时已到……”   

屋檐上的黑影仍然箭步如飞的向城门奔去,忽然一声娇滴滴的咳嗽打乱了他原本轻盈的步伐。   

 钰朗稳了稳脚步,将怀中的璎珞轻轻的放下后,不免@有些担忧:“没事吧,身子可有异样?”  

 此刻的璎珞卸下了厚重的面纱,露出一副俏皮可爱的脸蛋,摆摆手笑道:“无碍,只是这风凉得慌。”随后收了收衣领,自责的看向悦来客栈。   

“别多想了,叶小姐她是自愿的。”   

“可我终究是欠她的…有缘应会相见吧。”璎珞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熟练的伸出手将钰朗的后颈环住,钰朗便抱起她的纤纤细腰又开始了下一阵的赶路。   

天下之大,终会有他们的藏身之处。只是这结局是喜是悲,还未定夺…… 

题外话: 

我突然发现叶宝宝(叶清瞳)有一项隐藏技能,那就是行动的百宝箱。什么乱七八糟的物件都有,严重怀疑她偷跑出药阁时,拿(偷)了不少他爹叶玄的宝贝玩意…     

既相生又相克(18)

 这天,京城里甚是热闹。  

自药阁被屠以来,这还是头一次。百姓们都早早地恭候在城外,准备迎接那象征着两国和平稳定的公主。 

  忽然,人群中有人指着远方,大喊道:“来了!公主来了!”使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瞬时间安静了下来,都拼命的踮起脚尖,向远处张望。   

果不其然,只见一队穿着奇异的人马抬着一顶华贵的轿子正有条不絮的向城门走来。   

百姓们热情洋溢,恨不得立刻上前,掀开帘子一睹这位公主的芳容。但被旁侧的官兵押着,只能可惜的叹气,行礼道:“恭迎公主!”   

望着乌泱泱的人群,轿子里的人,也不甚欢喜。相反,满脸的哀愁。  

 “这中原人,礼数真多!”  

 “懂礼数,未尝不是件好事!”说话之人是一位俊美的男子,五官出众,眉目如画。只可惜他的这身侍卫行头,一眼便瞧出了他的身份。   

“朗哥哥,你当真舍得让璎珞嫁予旁人?”璎珞说着说着便落了泪,用微肿的眼睛看着顾钰朗。  

顾钰朗眼神空洞,神色凄苦的回望着她。动了动干涩的嘴唇,似要说些什么。但胃里颠簸的胃液和背后的刺痛提醒着他,自己早已时日无多,何必白日做梦。动情之时,竟还触动了伤口,使他忍不住掀开车帘,疯狂呕吐了起来。  

 两旁的百姓便瞪着鸡蛋般大的双瞳,一脸茫然的看他吐了一道……   

璎珞也赶紧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戴正自己的面纱,冲着外面的车夫喊道。   

“速回客栈!”  

 “得嘞”  

 车夫收到指令后,也不敢耽搁,扬起手中的马鞭重重的在马屁股上来了几下,骏马因受到了刺激,立刻撅起蹄子跑的飞快。   

待那骏马快没影时,剩余的随从才慌里慌张的直奔客栈,一边跑一边喊道:“公主!仪态,仪态啊!”   

百姓们看到这一番闹剧,不禁汗颜,想道:这公主,当真是来和亲的?  

——悦来客栈——  

 “快!快!把他抬回屋里。”璎珞一行人就这样风风火火的走进了客栈,把正在擦剑的叶清瞳着实吓了一跳。   

清瞳扭了扭扇面,把剑给收了起来,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但那群人却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心应话。  

 这时,璎珞走了出来,对着那群人急躁道:“还愣着干吗?去请郎中啊!”   

那群人才幡然醒悟,立刻火急燎燎的向外冲。  

 “等等,看你们不是本地人,识路吗?”清瞳了然的看着他们,憋笑道。   

那群人听后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到头来硬是没人吱声。  

 “我也是郎中,带我去看病人吧。”  

 “你?行吗”那群人中有人质疑道。   

“行不行,也得先让我治治,才知晓啊!”?清瞳不满的瞪了那人一眼,直接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哼~原谅你的无知,毕竟当年我治病救人时,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好,这位姑娘,里边请。”此时,原本保持沉默的璎珞,突然发话道。现下也只能死马当活医了。   

于是她半信半疑的将叶清瞳领进了厢房,指着床上脸色铁青的钰朗,忧虑道:“之后的事情便拜托你了。” 

  清瞳上前摸了摸他的脉搏,又把他闭后的口腔扳开认真的瞧了瞧,思索片刻后,对准顾钰朗的胸部就是重重的一扇,把床榻上的人打的直干呕。  

 璎珞不知这是何意,但看到床上钰朗痛苦的神情,不禁怒吼道:“庸医!来人,快来人啊!”   

清瞳只能无奈的辩解道:“他晕车…”   

“砰”   

忽然,有两位腰间持着大弯刀的壮汉气势汹汹的夺门而入,不用多说也知道,是刚刚璎珞乱喊乱叫唤出来的。  

 清瞳见这二位甚是不友好,当即就想拿出苍穹削他们,让他们跪下叫“爹爹”,但想了想自己的进宫计划,便咬咬牙忍了下去。   

“还请闲杂人等出去,你们扰到我了。”  

 “什么?你这个黄毛丫头,知道我们是谁吗?”其中一位壮汉捏着拳头愤怒的吼道,丝毫不讲半点道理。  

 “知道又如何,这儿还有一病患呢!”   

璎珞听后,本还想多叮嘱几句,但一回眸看到榻上吐到将近昏厥的人,只能撇撇嘴,一脸认真道:“拜托你了。”   

叶清瞳点点头,轻声道:“放心,没有金刚钻又怎敢揽瓷器活。”   

璎珞这才松了一口气,脸色缓和了不少,轻手轻脚的把门虚掩上了。  

 清瞳回过头见钰朗张着嘴还在做呕吐状,不禁有点担忧他把胃液都清理得一干二净,便直接按住他前臂的内关穴,止住了下一阵的催吐。  

 见他的眉头仍未舒展,清瞳便试探性的用苍穹割开了他后背的衣物,果不其然、满是芝麻大的红疹。  

 “啧,看来你惹到麻烦了。”清瞳满是同情的摸了摸这惨不忍睹的后背,看他疼的直吸气,又笑了起来。  

 “得亏你遇到了我,不然,谁会救你这个烫手山芋!”

   将苍穹小心翼翼的收回扇中,又捏起一根锈花针洒了点药物对着蜡烛烘烤了许久,道:“这位公子,还望你多担待,这锈花针虽是粗了些,但还是很实用的。”  

 说罢便毫不犹豫的戳破了那些肿胀的红疹,顺便找了张干净的宣纸垫在了下面,暗红色的淤血缓缓的流入宣纸中,不一会儿便被吸收沉淀。   

“嘶,这是哪?”  

钰朗突然清醒睁着自己茫然的双眸向四处张望,但背后的阵阵刺痛使得他无法起身。  

 叶清瞳将沾满鲜血的宣纸整理妥当后,缓缓道:“我是郎中,你中毒了。”  

 “咳咳…”钰朗的脸色无甚变化,沉默了一阵后,说道:“还请姑娘替顾某隐瞒此事。”  

 清瞳对此也不甚意外。毕竟这红疹怎么瞧也不像是刚长出来的。 

  “何故?”  

     “……”   

“不想说??那我也不为难你了,公—”叶清瞳站起身来作势就要喊人,这可把顾钰朗吓坏了,忙道:“等等!我说,我说还不成吗。”  

 清瞳听后立刻坐好勾唇笑道:“洗耳恭听。”   

顾钰朗见自己被套路了,也只能认命道:“我与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虽说是主仆,但我们二人早已私定终身—”   

“但宫里人多嘴杂,有人碰巧撞见我与璎珞私会,便告知于王上。王上原是不在意的,毕竟她只是一个公主,给不了他多少利益。结果…结果!这个老东西!竟然贡献自己的女儿,来换取吾国的和平与稳定。呵,他真该死,该死!”钰朗原本俊俏的五官,此刻扭曲的挤在一起,情绪越说越激动,以至于背后的伤口又渗出了一两股鲜血。   

清瞳无奈的摆摆手,低头在自己的袖子中翻找出一瓶止血药,打开盖子后,将白色粉末均匀的涂在伤口处。   

“嘶……”钰朗咬牙忍痛道。  

 “呦,你还知道疼啊!知不知道,只要你稍有差池,外面的那位可是随时要跟我拼命的。”清瞳白了一眼他后,继续说道:“所以,是你们家王上给你下的毒吧?”

   这话听似疑问句,其实是一句不折不刻的肯定句。   

钰朗怔了怔道:“不错,他害怕我从中阻碍,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处决我—便玩阴的,待我察觉,就已经迟了,许多吾国名医都毫无办法…”  

 “哦?” 

 毫无办法?暂且不至于,这毒到了后期虽然棘手,但也绝对不会在前期表现得如此麻烦。 

  除非,他们是压根没想治…  

 不过,此事被清瞳咽下了,让他多崇拜崇拜自己,又有何不好。   

“我当时以为自己时日无多,便整日精神不振,认为璎珞跟着我这个将死之人守活寡,实在是委屈她了,便同意护送她进中原完成和亲。却不想,姑娘你妙手回春救活了我!待我恢复身体后定会回来报恩!”   “报恩?现在就可以,我要进宫!”   

“这…这…”钰朗吞吞吐吐道。   

“怎么,想反悔?” 

 顾钰朗听后立即否认道:“不,恩人的情我定会报。但既然我的身体并无大碍—我想带璎珞私奔!逃离这些囚笼,过平凡人家柴米油盐的生活!”   

既相生又相克(17)

男人该软时,还是应该适当认怂的…  

于是月影识趣的坐了下来,不过这次他的脸色明显凝重了许多。   

直到公孙陌把泡好的茶递给他时,他才出声问道。  

 “公孙姑娘,这次喝茶恐怕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吧!”   

公孙陌听后,挑了挑眉,笑道“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这次找你,确实另有目地。”   

月影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复后,反而放松了下来,从容地接过茶杯,缓缓地朝着茶水吹气。不一会儿,茶香便溢满了整间厢房。   

公孙陌终耐不住性子,问道:“你为何这般淡定?”  

 “因为,鄙人曾听过一句俗话。”   

“哦?说来听听。”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公孙陌听后,嘴角用力的抽了抽,左手还握着滚烫的茶水,犹豫着要不要泼出去。   

但最终还是理智占据的多一些,她深吸了几口茶香后,咬牙切齿道:“我可未曾想过要加害于你和那位姑娘,这次也只是想提醒各位,这深宫后院可不是小孩子们的游玩之地,一入便会万劫不复。”   

话说到这,公孙陌还极其不屑的看向月影。  

 “以你现在的能力,到那时,你又能护她多久?”  

 月影深知此话并非全然没有道理。这深宫有多险恶,他在那些民间戏本上也是见识过一二的。   

什么后宫娘娘为了争宠而互相陷害,当朝太子与受宠王爷的那些明争暗斗,朝廷官员们之间的勾心斗角。 

  这些可都不是闹着玩的,一步错就会步步错。到最后自己的小命也难保。可自己又何尝没有劝过她,她那倔脾气,十头牛估计都动摇不了。既然如此,即使前方就是万丈悬崖,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直至自己粉身碎骨。   

毕竟,她只有我了……   

于是月影极其肯定的答道:“如果可以的话,一生一世又有何难?”   

公孙陌听到这句“情话”时,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位无比坚毅的少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唉,又一个痴情儿!”这叶清瞳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此招人喜欢?改天定要好好的拜访拜访才是。   

“又一个?公孙姑娘,这是何意?”月影回头不解的看向公孙陌。在这个四目相对的尴尬时刻,公孙陌这才注意到自己说露了嘴,赶紧将手中的茶杯举起,说道。 

  “影兄,这上等的茶可都快要凉了,我们应趁热来品一品才是!”说罢,也顾不得这烫手的温度,直接将它一饮而尽了。   

月影看着此时嗓门快要喷火的公孙陌,小小的抿了口这清香的茶,不禁感慨道:“此茶的确不是凡品,甚好…啊!”   

月影的肚子又陷入了一阵绞痛,这可真怨不得他,毕竟前些日子喝了将近一个季度的量,不排斥才怪呢! 

  于是月影不打一声招呼的直奔楼下茅房。待他解决完自己的生理状况后,屋内却早已没有了公孙陌的身影。   

“呵,果然不简单。”   

“啊!又来…”月影抱住自己的肚子又一次痛苦的跑下了楼。  

 ——   

“你?又去茅房了?”  

 “嗯嗯嗯。”月影抱住自己火辣辣疼的屁股,无力的回应道。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清瞳眯了眯自己好看的杏眼,疑惑的看向月影。  

明明什么都没吃,还能拉这么长时间?绝对有问题! 

  “对…对啊!属下估计是昨晚着凉了吧!”说罢,月影还刻意重重的咳了几声,表现出自己身体很虚弱的样子。   

“…对不起,昨天不该委屈你的。”   

“啊?”月影一度认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用力的拍了拍后,凑近道:“大小姐,你刚说了些什么?属下没听清啊!”  

清瞳见他这般举动。顿时恼羞成怒道:“听不见那就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然后气呼呼的转身离去,走时还故意将木质地板踩的“吱吱”响。   

月影见清瞳走远后,把痛苦的表情收了收,神情不自然的想道:还是暂时别告诉她了……  

 ——   

“唉!这位客官,请留步!”一阵中年男子低沉的声音在叶清瞳的耳边又一次响起。   

“我真的不需要姜汤!”叶清瞳的话气中充满了不耐烦,不就是清晨代扔了件衣服嘛,为何现在还纠缠着自己不放?   

“哦!这位客官,你误会了。本店现要清客迎接贵宾,所以…实在是不好意思,还望见谅!”   

“贵宾?”有意思,究竟是何人,这么大的派头?   

悦来客栈再怎么说,也算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头牌。

其中常驻的达官贵人可不在少数,如若以后还想开门做生意,这些人可都是万万惹不得的。   

但这次“史无前例”的清客行为无疑是在打他们的脸啊!店家一向利益大于天,这一点他肯定清楚的很。   

所以,这个贵宾她不是皇亲国戚,那便是对当今朝政有特殊意义之人。   

“是边疆来的公主。”店小二见她一介女流之辈,也放松了警惕。继续说道。   

“为了使两国能够长期友好往来,边疆那边就想出了和亲这个法子。但那公主好玩,便提议先在民间落脚,待玩够了,再回皇宫。这不,选到此处了。”  

 和亲、公主、呵!天在助我…   

既相生又相克(16)

 待叶清瞳醒来时,天已到午时。   

窗外的阳光透过油纸慢慢的投射进来,在不知不觉中照亮了整间屋子。   

这个感觉分外温暖!阳光似乎在用它独特的方式来安抚眼前的这位少女。   

但这位少女却并不领情,用被子毫不犹豫的遮住了自己外露的眼睛,颇有一番你扰了我清梦的样子。  

 结果一刻钟未到,清瞳便忍受不住被子里的闷热认输似的坐了起来,用埋怨的小眼神干瞪着太阳,直到自己的眼睛发酸时才,将目光转移到了别处   

但远处那件带血的青衣,看上去也一样的扎眼。上前爱惜的摸索了会儿后,才咬咬牙狠下心来要扔了它。 

  “小二,来一趟我房间。”  

 “哎!这位客官,有何吩咐?”不一会儿,一位中年男子出声应道。   

“扔了它。”清瞳推了推自己面前的那件青衣,对店小二示意道。  

 “这……这……”?店小二略有些迟疑的接过青衣,大概的摸了摸这上面的绸缎,可惜的问道:“这可是块好料子呀!客官你当真要丢了它?”   

“当真。”叶清瞳态度坚决的答道,毕竟这上面可是有叶家上下几百号人物的鲜血,留它在身边,也不过是给自己的心里多添些堵罢了。   

店小二听后,也不再言语,直接把衣服拿起来仔细的瞧了瞧,在看到上面的血迹后,也没有多想,以为是女孩子家家的来了月事,没有注意便弄脏了衣服,又脸皮薄不好意思自己处理,便招呼他人帮忙…  

 于是他在走时还特意的问了声:“这位客官,是否需要小的来备碗姜汤暖暖身子?”  

 听到这的清瞳心里也清楚了几分。只能尴尬的摆了摆手,扶额道:“暂时应是不必了,你先去忙你的吧。”

   于是店小二便被“请”出了房间。  

 只是走时还不忘吐槽道:“唉,来了月事的女人,心情果然是琢磨不透的!”   

在屋里的清瞳也只能满脸黑线的听着,待那声音走远时,才悄悄的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也恰巧看到了旁边一脸颓废样的月影。   

一个时辰之前。公孙陌房中——   

月影坐在椅子上不停的用手整理着自己的衣领,用一种楚楚可怜的神情看着公孙陌。仿佛下一秒就能够喊出“不要啊,下要啊…”之类的羞耻性台词。   

而一旁的公孙陌却表现的十分淡定,在桌子上随意的拿起两只茶杯,仔细的擦试过后,才将它递给了月影。   

月影先是疑惑了会儿,才伸手接过了茶杯,正要道谢时,却被公孙陌抢先道。   

“影兄,你别跟我客气啊!最近呢,我有幸得到了这上好的西湖龙井。就想找个有缘人一起来品一品。这不,巧了,在这儿碰到了你!如果就这样,你都觉得别扭。人家的心可真要凉透了!”   

公孙陌的语气在此虽然尽是伤心,但这明显就是话里有话。一时间,月影尽然被调戏的吐不出半句活。要不是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很,这会儿他怕是要面红耳赤了。   

公孙陌见他半天没及应,才无趣的停止了对他的调笑。加快了手中泡茶的速度,在此期间还故意偷偷的瞄了好几眼月影,却只能看到他拿着茶杯发呆。   

公孙陌对此也只能吐槽道:“啧!还是个榆木脑袋!” 

  啊?榆木脑袋?这才不是月影的正确打开方式呢!  

 真正的月影此刻自然是在脑补着自己那一万字的杰克苏剧本啦:   

这个女人她无事献殷情,既帮我还了债,又来请我喝茶(虽然茶这个东西我实在是不想碰了)但这都不是重点。她这样做的目地又是什么?我一没钱,二又是逃犯…唉!等等,她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虽然我这个人是挺优秀的,但我的一片芳心早已许给了清瞳。在此,恐怕是要伤她的心了。  

 想到这儿的月影便又坐不住了。再怎么说,自己也不能够随意的伤害一个少女啊,虽然眼前的这位少女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的脆弱……   

但他就在站起身的那一刻马上又反悔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根极粗的长鞭正被公孙陌别在了腰间,惹谁都可以,但千万不要惹女汉子啊!   

既相生又相克(15)

第二天清晨   

月影成功地卧病在床……   

哪怕是习武之人,严寒时分大敞开着门,也的确是个不要命的做法!   

唉,到头来也只能怪自己的一个冲动,硬是把人家的房门给踢坏了,结果那昂贵的价格,赔都赔不起。只能凑活着度日,一天过完是一天。   

但是人都会有三急,而月影的三急之一便是吃饭。自己都已经三天三夜没好好的撮上一顿了,肚子不抗议都成难事。   

于是月影他虚弱的披上棉破,捂着肚子去叫另一个小祖宗起床,可敲了有足足半个时辰,里面还没有传来任何的动静,倒是鼾鼻声愈来愈重了。气的月影有了第二次撞门的想法,但以现在的那点力气,根本就是在“螳臂挡车一不自量力”啊!   

无奈之下的他只好决定下楼讨点茶水喝,补充点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元气。   

结果月影刚一坐下,屁股还没捂热,店小二便会神的提来一壶廉价的茶水,不耐烦的嚷道:“没钱就少喝点,也真不怕被撑死!”   

这般瞧不起人的态度让月影感到甚是不悦,但以现在的这重身份,实在是不好说什么。   

便只能继续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喝着茶水,表情和举止依旧是那般的温润如玉,使人更加的琢磨不透。  

 那店小二见了,更是生气,直接口无遮拦道:“还真是一个心胸宽广的叫花子,没钱也敢到这京城的头牌酒楼里骗吃骗喝!那是不是接下来,你便要拍拍屁股翻脸不认账了!大家快来看看啊,这还要不要脸面,有没有王法?”   

店小二故意将这最后的声音拉长,果不其然,吸引了旁边的几桌客人,顿时客栈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啧啧,现如今竟还有如比厚脸皮之人,这世道啊!”   

“对呀,你看他那长相可真不像呢!”   

“果然,人不可貌相呀,也真是白瞎了那张脸!”  

 “就是就是。”  

 ……   

“喂!你们这群闲人闹够了没有!”忽然,从二楼的雅间中传来了一阵愤怒的咆哮声,把楼底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给震住了。   

雅间的门被那人粗暴的一把推开,随着“啪”的一声,一位身穿紫衣,手拿长鞭的美女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 

  看到是公孙陌的月影,月影心里既有点失落又有些意外。失落的是此人并非是他的期待之人。但意外的是,这个跟踪狂竟然会替自己打抱不平,这实属罕见啊!   

不过月影的感动也没有持续多久,就在公孙陌说第二句话时,像泡沫一样随风消逝了。   

“是谁吵着姑奶奶睡觉了,想死吗?”公孙陌生气的看向人群,在看到月影时,脸色顿时又“精彩”了不少。  

 我去,要不要这么背啊,怎么又是这货,每次遇到他都准没好事!   

此时的公孙陌真想默默的退回房中,就当这件事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这毕竟关乎于自己的面子问题,退回去了岂不是认怂?我公孙陌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丢面子的人。   

只能先试探性的问道:“这又发生了何事,干嘛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   

店小二一听,便立刻委屈着脸对着公孙陌倾诉道:“有个无耻之徒天天在这混茶水喝,不点个下酒菜也就算了,还把客栈里的上等房门给撞坏了。女侠,你说说这笔账我该上哪去评理啊!”  

 “哦,就这么大点芝麻事啊!”公孙陌暂时松了口气,继续追问道:“那你说说此人是谁,我好给你评理去!”

   店小二见公孙陌这副神情,便欣喜的指向了月影,答道:“是此人,是此人。”  

 公孙陌原本也是很期待这到底是哪根葱,大下了上前揍他一顿,自己就可以不失面子的全身而退了。但顺着店小二指的方位看过去,自己却已经石化了。  

 此人不是月影,还能是谁!   

呆了几秒钟的公孙陌内心又一次对这个人进行了深度的解析,那就是:蠢、抠和怂。   

但又无法真正的与他撕破脸皮,起正面冲突。如若一个不小心惹怒了他,自己的任务也会被随之曝光,到时,幕容凌那边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公孙陌似乎在心里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从腰间的钱带中取出了一两黄金,直直的扔向了楼下。   

待众人还在迷茫中时,月影就已经把钱稳稳当当的握在手中了。   

他先是疑感了一阵子,后又感激的看向楼上。不用多说也知道她是在帮他。   

可真是位嘴硬心软的姑娘。  

 公孙陌因受不了某人过分殷情的眼神,别扭的转过头去,对着店二霸气的说道:“他,是我罩着的,这笔钱我便替他付了。再以后他要是还有其他需求,你便收收你那狗眼看人低的态度,好生伺候着吧。”  

 店小二听了顿时脸色大变,对着公孙陌不满的小声嘟嚷着,一番不服气的样子。   

公孙陌自然是清楚的,于是她假意悠闲的晃动着手中的长鞭,将那人的长帽轻松的击落在地。  

 店小二显然是被吓坏了,那长鞭可是由钢丝炼冶而成,下手快、狠、准,要不是公孙陌手下留情,此刻他的头颅怕是已经不保。   

“小的知错,知错了,望女侠息怒,息怒啊!”说完便灰溜溜的逃走了,走时还不忘拿走月影手中的黄金。  

 “呵,还真是一介肤浅之辈。”

月影转身就要离开时,却被身后的紫衣美人叫住道:“喂,你不留下陪我喝盏茶吗?”   

“凭什么?”月影不解的回头看向远处的公孙陌,似乎要被她给搞糊涂了,这难道是要让我还钱的节奏?   

“凭什么?!”公孙陌听后狡诈的笑了笑,又继续淡定的说道:“就凭你现在是我公—孙—陌—的—人—了!”   

既相生又相克(14)

此时蹲坐在茅坑上的月影内心十分复杂——   

早知如此,就不赌气喝那么多的免费茶水了!估摸着半个时辰走一趟,腿都蹲麻了……   

当他第无数次抖着腿从茅房里出来时,整个人都虚脱了。无奈的攀扶着墙壁拖着身子欲要回屋“养精蓄锐”,睡他个一天一夜,天昏地暗。   

但就在经过清瞳房间时,月影突然停住了脚步。   屋内竟还灯火通明!   

这么晚了,大小姐怎么还点着灯?   

月影的大脑在迅速运转中:   

该不会是——那些狗血戏文中的常见套路,一直出身高贵的某府千金因一时接受不了家道中落,而要悬梁自尽,当一个薄命的乱世美人…   

一想到这,月影便毫不犹豫的踢开了房门,大喊道:“大小姐,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一片死寂过后   

屋内,空无一人……   

左边的窗户大敞开着,忽然一阵阴风从窗外吹来,使月影不禁打了个寒颤。   

“唉,大小姐走时也不懂得关窗,真不知道现又跑哪去撒野了?”   

无奈的月影只好老妈子似的上前关窗。但就在远处的那一抹青色身影映入眼帘时,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来。若是没有眼花,此人定是叶清瞳。但大小姐这是要去哪?身体后好像还背负着一些重物,走起路来略带些笨重。   

该不会,大小姐是要去…与那些屠阁的人同归于尽吧!那么她身上的重物便是炸药!是作为与他们同归于尽的筹码!   

天呐,又要出大事了!   

但是,大小姐你别怕,你最忠心,最帅气的侍卫会保护你的。   

“呵—嗯!”一声明显的笑意从远处传来,但又很快的收敛住了。   

“你笑什么?”月影的心情本就十分烦躁,听到嘲笑声,更是莫名火大,尤其是对于跟踪自己的陌生人——公孙陌而言。   

“呀!被发现啦。”公孙陌此时的一把心酸泪,终于有地发泄了,跟踪了这么久,可算是被人注意到了,还真是不容易啊!   

“今天算你走运,我没时间修理你。你只需告诉我那个女孩,今日的动态即可。但若以后你还敢执迷不悟,跟踪我们,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哎呦,初次见面就放狠话,搞得伦家好怕怕!”公孙陌默默地在暗处放了一个白眼后,对着月影说道:“那丫头要去祠堂,包袱里装的尽是一些自制牌位。啧啧,那手工也是没谁了!”   

“啊?是牌位,不是炸药!”月影不禁失落道。   

“哇,这位小兄台,我看你骨骼惊奇,干脆别干侍卫这一行了,太屈才了。等以后有好时机当个说书的,定比现在赚得多!”   

月影也顾不得跟她斗嘴了,拔腿就跑向药阁的方位,让吃了一嘴巴灰的公孙陌气的牙痒痒。   

“真是个忘恩负义的臭男人!”  

 ——药阁——  

 当叶清瞳再一次踏入药阁时,不禁联想到了许多往事。那时的药阁可真是那般风光,不知让多少人望尘莫及……   

而如今,药阁却终是物是人非了。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那般神气。大门上,那两道碍眼的封条,看着也着实令人伤感。   

于是叶清瞳二话不说,一把将白布扯下,揉成一团后又补了几脚,这才解了气。刚推门而入时,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只能反感的皱着眉头,捂住鼻子加快脚步前进。尽管她十分努力的不去多想多看,但依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因刚经历过屠阁,现场的尸首还未来得及做处理,腐烂的尸体上散发出阵阵的恶臭,招引来一大群的蛆虫与苍蝇围绕。   

“唉,生前是药阁之人,死后还不能安然入土,真是凄凉啊!”   

一番感慨过后,月影就已经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她身边。一上前便问东问西的,待确定她确实毫发未伤时,拉起她的袖子就直接往外拽。   

“哎,等等,我正事还没有办完呢!”说罢便把袖子从月影手中夺了过来,疾步走进叶家祠堂,把背上的牌位都给整整齐齐的摆放好后,才对月影反问道:“我这么做很奇怪,对不对?”   

月影无神的看了眼刚才拉住清瞳袖子的那只手,不理解道:“哪有人深更半夜的背着牌位,满城的跑。如果有,那也定是神志不清,疯子罢了。”   

“什么时候这么不会说话了?想挨揍呀?”清瞳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后,又缓缓道:“父亲他曾说过一个人死后要归根,他既然生是药阁人,死了也定是药阁鬼,生生世世都要护着这…”   

“我便尊重他的遗愿,亲手给他制作了一个牌位,专门放在药阁的祠堂里,也算是顺了他老人家的意。至于药阁中的其他人,但凡是我叫的出名字的,牌位也都在这儿了。”   

月影听闻,还上前细细的打量了这些牌位,质地确实粗糙,不如那些手巧的工匠所致。但胜在一片心意,这其中的每一刀都蕴含着叶清瞳她复杂的情感。这是那些精巧的牌位永远相比不上的。   

“大小姐,想不到你的工艺竟然如此精湛,那我死后,是不是也不需要花冤枉钱了?”   

“此话不吉利,休要再说。”叶清瞳生气的转过身来用力的拧了把月影的胳膊后,又跪在叶家的牌位前,发誓道:“叶家的列祖列宗在上。我!叶清瞳!今日立下生死状,无论今后前路有多艰辛,也定会还药阁一个清白,使它重回巅峰,让你们的在天之灵死而无憾。” 

  月影在一旁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吐槽道:“大小姐,药阁已是今非昔比,凭你我二人之力是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的。”   

“你已无需劝我,我心意以绝。”叶清瞳缓缓地站起身来,正要拍掉身上的灰尘时,这才发觉那件青衣,已是沾满了鲜血,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纯净,留下的也只有那些无法抹去的血迹。   

“啧~”叶清瞳又皱了皱眉头,用无比嫌弃的眼神看着这件衣服。   

可能,它也没有办法恢复原样了…  

 ——   

“这小丫头不简单啊!”公孙陌在暗处用余光仔细的端详着叶清瞳,回过头来还细细的品味了一番她刚说过的话。   

“呵!真是有趣。”   

——大皇子府——  

 对,没错!又是那抹靓丽的紫毛,它又上线了! 

  此时的他,自然还是像往常一样那么的混吃等死,拿着画笔,正在不亦乐乎的给侍女、太监的脸上画王八。   

“唉唉,你快收下巴呀,笨死了!你看,我的尾巴都画不下了!”慕容凌边画边吐槽道。   

“是是是,小的知错了!”小太监的内心很是无奈,真不知道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滩上了这么个主子,着实心累呀!   

此时,一个小小的侍女慌里慌张地从门外跑进来对慕容凌小声道:“大皇子,陌姑娘正在赶来的途中,这会怕是要到了。”   

“什么?这么快!”慕容凌听后脸色大变,把手中的画笔强塞给旁边的太监后,继续装作一本正经地看书。

   当公孙陌踏入大厅中时,画风秒变得还有点不适应。   

这还是我家的那个废柴主子吗?该不会是被调包了吧!   

不过扭头又瞧了瞧杵在一旁的太监,脸上的笑意便挂不住了。   

好啊,你个慕容凌,竟然又趁我不在,随意乱画王八,简直是太无法无天。   

于是,公孙陌直接走上前去,一把扭住慕容凌头上的那缕紫毛,微笑着问道:“大皇子,麻烦请你给我解释一下,他们脸上的涂鸦是什么鬼啊!”   

“啊,要死了,要死了,我母(不)鸡(知)呀!我一直是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说完还刻意的晃了晃手中的书,来证实他的说法。   

“哦,是这样的吗?”公孙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手上的劲却更大了,拽的慕容凌头皮生疼。只好卖萌求饶道:“陌姐姐,凌儿知道错了,还不成吗?还请你高抬贵手,放过小人头上那唯一的紫毛吧!”   

“这还差不多。”公孙陌满意的松了手后,又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慕容凌的座子上歇息。   

而站在一旁的慕容凌也很识相的上前给她沏茶按摩,一副小弟的姿态。虽然这一幕在旁人眼里已经司空见惯,但还是不禁的感慨道:“这才该是主仆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但是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啊!   

没等他们幻想几秒,就被统统的赶了出来:“同样都是仆人,怎么差别待遇这么大呀!”   

——   

“人都已经走了,有事便说吧。”慕容凌的手虽在不停的把玩着茶杯,看上去极其不正经。但实际上他早已琢磨透公孙陌的心思。   

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依公孙陌的性子是万万不可能轻举妄动的,再加上叶清瞳的那份倔,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叶清瞳怕是要进宫,为药阁洗刷冤屈了。  

 “大皇子,清瞳小姐她要进宫了!”公孙陌特意用震惊的口吻说出了这段话,眼睛却一直紧盯着慕容凌,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去搞事…  

 但听到的却是慕容凌极其淡定的一声:“哦。”就这样简单的结束了这段对话……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此时此刻公孙陌恨不得立刻撬开慕容凌的脑壳,仔细的研究研究他的脑回路,看看他到底是哪根筋抽住了!在得知自己心怡的姑娘要进这深宫,做这么危险的事,竟然能如此淡定。   

“大皇子,你不觉得,这很难以让人接受吗?”公孙陌小心的试探到。   

“啊?哦,对,没错!”慕容凌听后又顿时戏精上身,故作深情的叹气道:“哎!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你干嘛又扯我的紫毛,快撒手,再扯就断啦……”  

 “戏太过了,差评”公孙陌无语的撒手后,又继续锲而不舍的追问道:“大皇子,我怎么感觉你近日里心事重重的,好像心中隐藏了许多事那般!”  

 “怎么可能?这定是你的错觉!放宽心啦!”   

“哦,是这样吗?”公孙陌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的死心,正要继续深究下去时,被慕容凌抢先了一步道:“我的陌大小姐啊,我交给你的任务你完成了吗?怎么还不去啊!万一清瞳现在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不就前功尽弃了?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倒不如干点正事!”  

 慕容凌一边说一边往外推公孙陌,在公孙陌还在发懵中时便已经被推到了门外。   

“大皇子,清瞳小姐之事该如何处理?”   

“先劝着呗,若她执意要进宫,有我护她周全呢!”说罢,便毫不留情的关上了门,留公孙陌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就这么随意,感情只有我在这瞎操心啊……  

 待在屋里的慕容凌望着公孙陌远去的背影不禁苦笑道:原来自认为无懈可击的伪装还是有漏洞的。   ——   

清瞳望着那已经垮掉的门,再看着旁边那一脸无辜相的月影,内心顿时五味杂陈,恨不得一扇子飞过去,将那货给灰飞烟灭了。   

但清瞳还是及时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打人的欲望,扭头走进了月影的房间后毫不犹豫的锁上了门。   

这时候该轮到月影无语了。   

这晚,我该怎么睡啊……   

既相生又相克(13)

 其实,他终是晚了一步… 

    清瞳她依然看到了那幕血腥的场景…父亲在死时眼中的悲烈与人头落地时的声响,皆成了她数十月的噩梦,这就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折磨,侵蚀着她的灵魂,使她久久不能心安。   

或许是命中注定,她,叶清瞳,断然不会轻易妥协这一切   

此时她只想冲上前去,将那群昏庸无能的皇帝走狗五马分尸,让他们都为药阁的众生来陪葬!   

但在月影的压制下,清瞳根本无法施展扇术,只能无语的将月影的手从眼睛上狠狠地推开。   

“小子,你慢了一步,我,都看到了!”   

“大小姐,对不起。”月影的脸色也并不大好看,脸色白如墙泥,嘴唇毫无血色,好似刚刚从鬼门关里逃出来了般。   

若是旁人见了,还指不定会认为她欺负了眼前这位“楚楚可怜”的帅哥。   

“罢了,罢了。我何时要怪罪你了。”说罢还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但这一系列的动作却让月影更加的自责,因为他清晰的看到了她眼中的异样,一股无处安放的恨意。 

  跟十年前的自己简直是一模一样,恨到癫狂,恨不得将这全天下人为他们陪葬一般。  

 但当时,自己还有阁主,而现在的大小姐,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了。   

阁主的决定,究竟是何意?自己恐怕一时是猜不透的。   

“月影,你恨那狗皇帝吗?”   

“大小姐…我…我恨!”说不恨也只是自己欺骗罢了,但凡还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便定会记下这血海深仇的。   

十年前是这样,现在,亦如此。   

“那,我们便去报仇,可行?”   

“大小姐,你别闹了。”望着一脸纯真的她,月影竟然忍不住的苦笑道。这与自己当年的想法还真是如出一辙,幼稚可笑极了。   

“我何时闹了!这次…这次…我是认真的!”   

叶清瞳将四散的目光逐渐转向远处的皇宫,眼神无比坚毅道:“我还要让那狗皇帝血债血偿!”  

 ——   

皇宫,大皇子房中   

一个头发梢上染有紫色的俊美男子正半躺在藤椅上吃葡萄。   

只因这吃相太过于‘不雅’,使得旁边的待女不停的小声提醒道:“大、大皇子,您佬吃慢点呀,这西域的葡萄块大,噎着可就不得了了。”  

 此话原是出自一番好意,但入了他的耳,却十足的变了味,继续一边往嘴里塞拇指般大的葡萄,一边骂道。   

“你给窝裹铠,慧卜慧梳画呀!”(你给我滚开,会不会说话呀!)   

那个可伶的待女只好掩着面,哭哭啼啼的跑开了,虽然她貌似并没有听懂她家主子到底说了些啥。   

总之,很生气就对了。   

“慕容凌!你又皮痒痒了是吧!刚刚那个哭的花枝乱颤的宫女是什么鬼?”   

此话一出,惊得旁人顿时吓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慕容凌拿葡萄的手都抖了三下,把一大串上好的葡萄给白白糟蹋了。   

只因这声音的主人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公孙陌。   

她,从小便父母双亡,被伯母视为‘拖油瓶’抛掷到危险的山林里,险些丧命。要不是当年慕容凌贪玩,外出打猎,发现了她,现在恐怕只剩下一具躯壳了。  

 从名义上来讲,她仅是慕容凌的贴身侍卫,但在八卦者的眼中,他们的关系可不简单。   

你何时见过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会如此害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这其中肯定大有文章!   

有些大胆的甚至还在宫中流传了《霸道皇子爱上我》之类的狗血戏码…   

为此,公孙陌还持着长鞭,追着慕容凌满花园跑过呢…  

 ——   

慕容凌见来者是公孙陌后,也不敢造次,立即开口为自己辩护道:“今天这事可真怨不得我,是那位宫女口无遮拦,吾没有当场要了她小命,也算是仁慈!”

   公孙陌也无心多管闲事,凑到慕容凌身旁,小声道:“大皇子,有密事汇报!”   

“早说嘛,我还以为你要向我索命呢!”慕容凌听后松了一口气,大摇大摆的坐回到了椅子上,把身边的闲杂人等都给打发走后,问道:“何事?”   

“情报有误,叶清瞳小姐、她并非独自一人。”   

“噢?这么快就结交到新朋友了?”   

“不,感觉不对。”   

“呵,你怀疑…是药阁之人?”   

“的确!”   

慕容凌听后不由得皱了皱眉,看来恩师还是对自己有所顾虑。   

“派人去查,探探他的底细。”  

 “是!”   

公孙陌领命后,只留下慕容凌一个人在房中深思: 

  叶玄,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   

悦来客栈   

“小二,来一桌饭菜,大鱼大肉之类的随便上!”公孙陌豪气的把店小二招呼出来,又找了个视野宽阔的位置坐下,但这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另一桌的两位客官身上。   

这两位则正是叶清瞳和月影。   

他们显然没有发觉到公孙陌的存在,还在那边争论着什么,但因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对话。   

——   

月影已经给清瞳连上了好几个时辰的‘思想教育课’,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了,也未动摇分毫她想要进宫的决心,只能郁闷的喝着茶水。   

那点可怜的茶水不一会儿便见了底。   

当他抬起头打算叫店小二再来添些时,正巧与远处公孙陌的眼神交汇到了一起。   

我是不是被发现了?公孙陌疑惑道。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为了不打草惊蛇,公孙陌只好带着鞭子转身离开,却听到了身后店小二不停地叫嚷道:“这位客官,这位客官。唉!菜都还没上齐呢,你怎么就要走了?”  

 “没心情,不吃了。”说罢便给店小二掷出一锭金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位小姐出手可真大方呀,菜都还没吃几口,就着急的把账给结了,真是个怪人。”店小二不禁喃喃自语道,颇有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的确,是一个怪人!”被我发现她偷看我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啊,使得这一桌子的菜都给白白浪费了。 

  望着那些美味佳肴,月影才意识到自己饿了,吞咽了下口水后,扯了扯清瞳的袖子,问道:“什么时候可以开饭啊?”   

此时的清瞳还在气头上,闷闷地回了句:“多喝点水给我憋回去!”   

月影只能欲哭无泪的向店小二求助:“能不能把刚才那位小姐的剩余饭菜端上来几盘,不吃白不吃嘛~”   

“行呀!付钱。”   

“哇!黑店呀!那位小姐不都付过账了嘛?”   

“那是那位小姐付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说…她爱慕我,你会信吗?刚刚她还偷瞄我着呢!”   

店小二听后立刻摆出一副“这货怕是智障”的表情,骂道:“神经病呀,没钱还想混口饭吃,当这是收容所啊!实在不济,喝水吖,说不定还能饱腹呢!”   

月影虽然委屈,但也没地发泄,只能默默地拿起茶水往嘴里塞,边喝边嚷道:“看我怎么喝穷你…”   

既相生又相克(月影番外下)

 如果药阁没有发生接下来的这一切,我恐怕就早已打消了报仇的想法。哪怕代价是永远见不到那个青衣女孩……   

但造化弄人啊!   

老天爷从不会怜悯我。   

该来的终是来了——   

尽管阁主再怎么努力,药阁终还是逃不过“屠阁”的命运。   

这次的消息来的悄无声息,就和10年前的那场“屠村”一样,让我不知所措。   

在我准备与药阁共存亡时,阁主竟将清瞳放心的托付给了我。   

虽是以兄妹的名义,但这仍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阁主,你是不是早有预料药阁会有此劫难!”   

“……”   一时间,叶玄的脸色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但又很快收敛了下去,微笑地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下,听我讲个故事如何?”   

我只能顺从的坐下,耐着性子听阁主讲述这个无聊且漫长的故事:   

——大约在三十多年前   

中原还在那个军阀割据,诸侯争霸的混乱时期。

   大小的诸侯国为了这天地共主之位,不顾人间百姓的疾苦,发动了无休无止的战争,但最终只以两败俱伤收尾。  

 当今圣上慕容逸便生在了那个兵荒马乱的朝代,好在投了一个好胎,一出世,便是溟国的皇子。   

溟国,在当时可是赫赫有名的强国,借着有利的山势地形,打了不少漂亮的胜仗。只可惜老皇帝命薄,还未完成统一大业便匆匆离去。   

作为他的后代,慕容逸便开始了漫长的征伐之路。但他在战场上的弱点太过于明显,易怒,冲动,做事从不计后果,虽有满腔斗志,但却总是用错地方。若没有贵人相助,恐难成大器。   

而叶家的长子,叶玄的哥哥—叶枫则正是那位‘贵人’!

   他从小天资聪颖,智力超群,并出身在医药世家,有一颗博爱之心,希望解救更多无辜老百姓于水深火热中。   

慕容逸的出现也无疑给了他更加坚定的信念,只要助此人登上皇位,中原是不是便可以恢复平静?   

多亏了叶枫的一路辅助,慕容逸得到了如今的江山。而他理应是最大的受益者,却因无欲无求只建立了药阁,便从此消失得了无踪迹……   

至于消失的真相,无人敢深究——   

当年,叶枫虽知识渊博,但又锋芒毕露,不免招外人怀疑。   

此人既然实力不凡,为何要将这王位交付于一个只会打仗的“莽夫”。   

此话多了,便引起了慕容逸的疑心,叶枫此人的确颇有造诣,但“养虎为患”实在不算他的作风……   

而有一种聪明叫做叶枫,他又怎会不知晓现在自己的危险处境。   

他本就无心做官,此刻辞官最好不过,倒是省得被人嚼碎嘴跟,还图了个清净。   

至于带走药阁,也只是为了救助更多被怪病缠身的可怜人……   

但是没隔多久慕容逸的爱妻秋仪产后大出血,不幸香消玉损。这竟使得他性情大变,整日放纵享乐,不理朝政。若有他人劝告,直接斩立决。不仅如此,还加收赋税,使得百姓苦不堪言。  

 在一次与敌国的重要战役上,慕容逸不听信副将的观点,执意要正面出击,结果正中埋伏,伤情严重。为了稳定军心,派密探去请远离皇宫的叶枫。 

  叶枫在得知此事后,是报着必死的心态去的。慕容逸本就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哪怕这次他妙手回春,救活了他,也不免恩将仇报……   

所以叶枫在走时特意将他所写的医书交于了叶玄,并希望他能够把药阁接管下来。   

结果叶枫这一去当真没有再回来……   

“昏君!就因为帝王普遍的多疑,便滥杀忠臣?”我气愤的握紧手中的佩剑,咬牙切齿道:“这次竟然还打起了药阁的主意!”   

“唉,慕容逸心性暴躁又容易多疑,他怀疑药阁也有些年头了,只是苦于没有突破点罢了。此次,我们只能自认倒霉。”   

“那屠村……这件事何故?”   

“这…还缘于那本医书…不知何时起,有不怀好意之人对外宣称此书记载着起死回生术,我原以为只要将它藏在偏僻的村庄,便可相安无事。结果走漏了风声……”   

“对不起!是我害了他们。”只见叶玄痛苦的锤击着自己那弱不禁风的胸脯,一副懊悔至极的模样。   

“不,阁主。这一切都是那暴君所为,待我有所成就后,定要了那人的狗命!”   “胡闹!你不要命了!他可是万人敬仰的皇上。听老夫一句劝,早日放手吧,对你,受用无穷……” 

  “那我走了,你们该怎么办,像10年前的父母一样,离我而去吗?我做不到,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亲人,不想再有第二次了!”我不甘心得大喊道。   

“可是我活累了啊…离开这儿乐的清闲。你也别太挂念我了,你还年轻,有报复,趁现在的大好年华还不去一展宏图,到老了可就后悔了。还有我的宝贝闺女,你要好好待她,到时候逃离京城,你们就赶紧走,赶紧忘了我们啊!”   

阁主说此话时是抬着头的。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也能感受到他语气的悲伤。   

我也只能顺从他的话,离开了药阁。   

走时倔强的没有回一次头   

不是不留恋,而是不舍得……  

 ——  

 当我再次找到那个青衣女孩时,她还是那般的天真可爱。哪怕是一身男装,也依旧英姿飒爽。   

但她旁边的男子却碍眼得很,长得也就比我帅一丢丢嘛,还挑染了缕紫毛。   

这让我们冰清玉洁、倾国倾城、美若天仙的大小姐看着多辣眼睛啊!   

不过之后那个紫毛他竟然半途丢下大小姐一个人走了。   

本来还想着跟过去一探究竟,但又因担忧大小姐的安危,只能先将这事抛之脑外。虽不知他到底有何苦衷,但总感觉他的身份不一般,以至于从第一眼开始就想揍他了。  

 等回过神时,大小姐已经骑着骏马走出十里地了,我也只能跟在后面飞跑。暗暗的在心里发誓道:以后再也不能走神啦!   

待气喘吁吁的追到大小姐时,远远地便望见她与一名大妈拉拉扯扯。

   起初我还以为是大小姐受人欺负了,正要上去理论时。   

大小姐竟然晕了过去。   

我急忙冲进人群,正要抱起她时,便听见了那位大妈的喋喋抱怨声。   “这小伙子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不就是药阁被屠了嘛……”   

我的手不由得哆嗦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真的给她来一拳。   

本是想着能瞒得一时是一时,但现如今,怕是不好交代了。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也是件麻烦事……   

当一个快乐的小傻子,何乐而不为?   

既相生又相克(月影番外上)

 我叫月景,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因那里常年盛开桃花所以被誉为桃花村。而我则是那里‘臭名昭著’的捣蛋鬼。要是谁家的鸡被盗了、瓦片被人撬了……不用猜也晓得那是我干的。   

于是我每次回到家,街坊邻居都会争先恐后的找来算账。这时母亲总是面带着和善的微笑跟他们一一道歉,而父亲却总是暴跳如雷拿起鸡毛掸子便追着我满村跑。   

我承认:原先被揍时,我呢,还是会害羞的。毕竟当着这么多人面呢,我月景也是要点脸面的。但后来我已经把这当成了一种花式运动,吃过饭后还能绕着村子跑上一两圈,全当是锻炼身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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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种混账日子会一直陪我走下去,直到我懂事才会有所收敛,但是终究人算不如天算,我被迫在一夜长大了。   

那天我去隔壁村里找二狗子玩,结果小孩子家家的一见面便把持不住,硬是玩了一整天。待反应过来时,才发觉天色已暗,连忙加快脚步,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原本以为会得到一顿训斥,再不济跑上几圈,挨几个板子,反正自己皮糙肉厚扛得住。   

但当我赶到桃花村时,一切都变了。   

满地都是鲜红的血迹,冰冷的尸体……   

壮着胆子凑上前去,发现每个村民的死相都极其残忍,几乎是被人一刀毙命。虽然不知是何人所为,但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我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赶紧往家里跑。急迫的想要见到父母,看看他们还是否健在。   

但当我推开门时,房间里仅有一片死寂,再也没有了母亲的嘘寒问暖,父亲的严厉指责,取而代之的是两具躯骨未寒的尸体。   

也不知当时我到底唤了多少声娘亲、爹爹。望着它们的尸体,我不知所措。想到以后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再也没有了亲人。   

便狠了狠心,一咬牙,跑向了门前的那根柱子。 

  但疼痛感却并未袭来,我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那人身穿一身红衣,衣袖上还泛着淡淡的桃花香,使人的心不经平静下来。   

再往上看,便是一张妖媚、不食人间烟火的俏脸,我立刻称赞道:“你是神仙姐姐吗?好美呀!”  

 谁料神仙姐姐听后伸手就是一爆栗,骂道。   

“瞎呀,我是男的!”   

于是我纯情的少男心就在那一刻碎了……   

仙女姐姐,呸,应该是漂亮哥哥,却毫不在意的走向我身边的那两具尸体,开始查看他们的伤情。   

我急忙走上前去,小心的试探道:“漂亮哥哥,我的娘亲和爹爹还有救吗?”   

“唉!”只见漂亮哥哥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不停的叹息着。此举就算是傻子也能够明白:他们已经无力回天了。   

我便生平第一次撕心裂肺的大哭了起来,直到昏厥。

   待我醒来时,我已被带到了一个叫作“药阁”的地方。那里大的不像话,放眼望去都望不到边,但这同时也让我感受到了无尽的寂寞和冷清……   

在那时我才知晓了漂亮哥哥的真实身份,他便是药阁的新阁主——叶玄。在江湖上那可是个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虽然是刚接手药阁这么庞大的家业,但他的名望却丝毫不输给当年的药阁开创者叶枫。   

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他将我分配到了一个神秘的组织—暗卫。并以我的名字念起来拗口为由,强行赐了‘月影’这个娘了吧唧的称号后便人间蒸发了。   

但我想知道是谁屠的桃花乡,是谁害死的全村人,他又为何会突然出现?这一切使我感到了迷茫,迫不及待的想要探究那所谓的真相,为父母为全村人报仇。 

  于是我再一次费尽心思的找到了他,而他却为了让我放下当年的仇恨,帮我收敛了急躁的性子,这才成就了今日的月影。  

 但有些东西,我怕是注定放不下   

——  

 一眨眼的功夫,我便已经从青涩的少年郎转变为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了。   

在药阁单调孤寂的十几年岁月中,我成熟了许多,每天除了练武便是陪着年过花甲的洗衣老妈子看各式各样的戏本,日子也算过的马马虎虎,倒是没有闲心到处调皮捣蛋了。不过药阁中却依旧有着一位重量级熊孩子——叶清瞳。   

她是阁主的独女,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举”。经常仗着自己的身份为非作歹,做的那些恶作剧怕是可绕中原一周了。仿佛自己当年做的那些糊涂事跟她比起来,只能是小巫见大巫了。   

但那些都是来自外界传闻,我自从入阁后都没有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委实有些好奇。   

从那些趣事中可以猜想到她一定是个腹黑女。如果平时不幸遇到的话,还是溜之大吉为妙。万一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这位祖宗,十条命也不够她玩啊!  

 但怕什么老天爷偏来什么。那天黄昏,因腹中没有余粮,便起身去膳房找点吃的。在那些锅碗瓢盆中摸索了半天才寻得一盘桂花糕,正欲起身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女子清澈动听的声音:   

“别动,桂花糕分我一半!”   

我心里顿时有几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我还是很有礼貌的转过头去,敷衍的打算送她几块表表善心,但仅这一眼便使我终身难忘。  

 眼前的这位女孩子有着一对精致的柳叶眉,一双明眸清冷而无杂质,嫩滑的肌肤如冰似雪,再搭配上那件青色的流苏裙,仿佛戏本子上的仙子飘下来那般。 

  但越看越发觉不对劲,这个女孩的眉眼怎么这么像阁主,莫非,莫非她便是那个“混世大魔王”——叶清瞳!   

 “喂,我又不吃了你,桂花糕分我一半会死呀!”女孩不耐烦的嘟囔着。  

 我一听连忙把装盘都交到她手中,正欲开溜的时却被她一把拉住。   

已准备好送死的我内心一片平静:爹爹娘亲,孩儿不孝,我这就来陪你们了!   

然后我的嘴边便出现了一块桂花糕,下意识地吞噎后才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个青衣女孩。   

唉?怎么这个叶清瞳跟传闻中的不一样,难道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   

面对我质疑的眼光,女孩却不大在意,一边吃一边继续对我投食。  

 待一盘桂花糕下肚后,女孩才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角,拿银针剔了剔牙。待整理完自己的仪容后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我身上。  

 我被盯了个头皮发麻,便随口转移话题道:“你是药阁之人吧!”   

“是呀。”女孩回了一个“废话”的眼神,便又开始把玩手中的扇子。  

 当真是闲不住的熊孩子呀!   

我便有意的多看了几眼她手中的扇子,那是一把做工精细的青桐扇,传闻这偌大的药阁只有阁主之女才有此扇!   

她一定是叶清瞳,这次定不会搞错。   

也不知道是谁乱传谣言,竟把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污蔑成大魔王,一定是嫉妒人家长得比她好看!   

忽然,一阵不和谐的声音传来:“哪个小兔崽子到膳房偷吃东西!这么多天了,爷终于把你给逮着了!” 

  啊!这么多天是什么鬼?我可是初犯呀!然后我一脸懵的看向不远处的女孩。  

 女孩表示很淡定,然后把盘子直接塞进了我的手中。那狡猾的笑容,让我立刻清醒:不愧是大魔王呀! 

  事后,我被惩罚抄经书一百遍。而罪魁祸首的她却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游山玩水,混吃等死。至此我便深知了有后台的一系列好处。   

虽然只是匆匆的一面之缘,但我却一直记得那件小事。有时看戏文都没有了往日的专注……   

这算不算是一见钟情?   

我可能并不清楚……   

既相生又相克(12)

这天,万里无云,平静无风。  

 但却是叶清瞳生命中最刻骨铭心的一日!  

 自从得知自己的父亲与药阁众位今日便要被斩首示众,心里仅存的那一丝理智也随之消逝。   

‘不行得去救他们’   

清瞳的心中现在只有这一个念头,拿起地上的苍穹便要冲出去,却被月影一把拦住。  

 “我的大小姐啊,你可千万别做傻事,要冷静,不然岂不是辜负了大长老的一片苦心?”   

“冷静?你让我冷静?我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他们可是我的亲人呐!我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算了吗……”清瞳红着眼眶大声吼道,到最后索性抱着月影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一切的打击使她从未如此无助过,除了撕心裂肺的的哭泣和心痛外她什么都不能做。   

月影甚是心疼他的大小姐,同时内心也充满了苦涩与无奈,叶玄是他的师父同时也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他现在却也只能袖手旁观,当个狠心的局外人。  

 “月影啊~”清瞳一脸乞求模样的看着他,那可怜巴巴的神情令他的头皮一阵发麻。   

“你能不能带我去刑场啊,我只想再见他们最后一面!”

   “大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呢,不见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呐!”月影无奈的看向清瞳。   

但叶清瞳是真放不下,许久未见,也不知父亲最近身体怎样,牢里的粗茶淡饭可合他口胃,衙役里的官员是否有意为难……   

不过今日过后,她叶清瞳也算是个孤儿了,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只能到处流浪了,到时候自己该去哪呢?想到这儿,清瞳心中是一阵酸楚,珍珠般的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掉。   

“好吧,我带你去”月影终是拗不过清瞳,软下心来应道。   

——刑场——   

叶清瞳与月影带着纱帽混迹在了人群中,注视着台上大腹便便的刽子手和趾高气扬的御史,顿时一阵恶意涌上心头。要不是月影拦着清瞳,恐怕他们的狗命早已不保。   

清瞳虽愤恨,但心中理智还在,便听话的收了剑。 

  台上的御史正悠闲的翘着二郎腿晒太阳,等待着吉时的到来。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御史才慢悠悠的开口“时辰已到,把犯人带上来吧!”  

 “是”   

紧接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押着几位气宇不凡的人来到了刑场中央。   

尽管叶清瞳和月影为了不引人耳目站在了人群的最外侧,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看着许久未见消瘦的父亲,清瞳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她后悔了,为什么自己还要抱着一丝希望与侥幸来到这里,她不是神,她根本就无法阻止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就在清瞳准备认怂拉着月影离开时,却发现,月影的眼睛里满是恨意。这强烈的情感让叶清瞳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到嘴边的话生生的咽了下去。  

 此刻御史已经毫不犹豫的扔下了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冷冰冰的红字——斩,清瞳就愣愣的盯着令牌,来不及闭眼。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她的双眼,月影的声音略微颤抖着,轻轻的对她说道“不要看”。